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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面生存

 這是一個角落,沒有人知道他在這裏,在這裏想著什麼,他體驗到一種不為人知的樂趣。他惡意的做著各種動作,弄出各種可笑的姿勢,抑制著全身散射開來的快感,無聲的笑著。嘲笑自己的可笑,也嘲笑別人不知道他的可笑。然後他開始說話,我操----我要------我是----我他媽的------我就不那樣,他能把我怎麼樣。小劉是個混蛋,大李是個色鬼,趙全一肚子壞水,髒肝爛肺。M更可恨,老在背後說我壞話,惡毒攻擊,當面也和我陰陽怪氣。最讓人氣的事B,竟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給我下不來臺,不把我當人看。這些人全該死,得癌病死,走道摔死,吃飯噎死。該讓他們老婆跟人跑,生兒子蹲大獄,生女兒被強姦。該讓他們全都變成窮光蛋,吃菜葉,啃樹皮,白刀子進,紅刀子出。這些婊子養的,全是爛貨,騷貨,人渣,一抔糞土,遺臭萬年----他罵的酣暢淋漓,汪洋恣肆,痛快無比,眼睛流淚,又哭又笑。繼而,他又罵自己,我是傻瓜,笨蛋,我怎麼就沒有想到,我怎麼就沒有義正辭嚴,奮起還擊,以血還血,以牙還牙。我是一個十足的傻瓜蛋,懦夫。我幹嗎老是這樣忍讓,妥協,縮頭縮腦,委曲求全,讓人騎脖子拉屎。我為什麼就不能硬氣霸道,蠻橫無理,罵人當說話兒,打人當玩兒;我為什麼就不能翻臉不認人,殺人不眨眼;我為什麼在別人不給自己留面子時,還顧及著別人的臉面;我為什麼就不能兩面三刀,虛情假意,陽奉陰違;我為什麼就不能鄭重其事,正兒八經,道貌岸然。說到底,還是我自己無能,我在惶恐不安,提心吊膽,謹小慎微中過日子,唯恐有什麼與自己不利的事情發生。我要瘋了,我渴望瘋,只有瘋了我才會感到安全。我夢見自己裝瘋,想盡各種辦法讓人相信自己瘋了,但最後還是清醒,在夢中清醒。我瘋不成,在夢中都瘋不成。我活得如此沉重,思慮深深,卻在人前裝出沒心沒肺的樣子,為的是不讓別人對自己設防和避免受到攻擊。我沒有一個朋友,也不需要朋友,朋友倒是對自己最不利的人。他們知道你的全部秘密和弱點,他們可以輕而易舉地把你擊得粉碎,而你卻毫無反擊的能力。我還要更深的把自己包裹起來,只讓別人看到我的假像。我要一如既往的忍韌下去儘量減少外界的阻礙,傷害和打擊----
  
  二
  
  E走在流動的大街上,舉目一切都是感性,都是印象,紛繁複雜,常變常新。但久了,也會讓人感覺麻木。變化的重複也是一種不變化,如果此時這嘈雜的市聲戛然而止,歸於寧靜,反而會讓人感到驚奇。然而,不知什麼時候起,小腹開始鼓脹,一汪排泄物憋擠其間,由不舒服變為微微的脹痛,並在意識中變得強烈起來。一泡尿的排泄成為當前亟待解決的問題,壓倒一切。E最想找到的是一個能夠隱藏起自己的處所。然而,兩旁高樓林立,商店酒家高雅華貴,富麗堂皇,街上走的人也都是華麗整潔,時髦新派,尋找廁所好像就是對這個文明世界的褻瀆。
  
  E穿過一條條相似仿佛的大街,沒有廁所,連有廁所的樣子都沒有。他心急火燎,怒氣衝衝,覺得自己活得窩囊下賤,狗都不如。狗還可以隨地拉屎撒尿,自己卻不能。與那些體面的文明人相比,他還不服氣,可人家會落到這種地步嗎?前面偏又遇到了紅燈,E站在馬路邊,來往的人一點都沒見少。都說活人不能讓尿憋死,那是分什麼時候,什麼場合。但他再不能等下去了,解開褲帶,沖著大街痛快淋漓的排泄著久憋之物。來往的人都停下來看他,他們把他當成了一個瘋子,一個精神病患者。他惡意的笑著,有意把那東西露在外面,沖著看他的人喊:看,看,沒看到你爸你媽你叔你舅你爺你奶你祖宗八代撒過尿嗎?
  
  綠燈亮了,這一切都是他的想像,他走過馬路,拖著苦難深重的軀體,眼含熱淚,繼續去尋找那隱藏在城市背後僻靜的一隅。
  
  三
  
  不知從那一年開始,總之是在結婚以後,他開始注意所有的女人,開始對所有的女人產生興趣,欲望和衝動,所有的女人都能構成對他的吸引。他知道,自己的審美觀在下降,甚至完全失去了審美觀,而變成了一個雄的動物。而在從前,他是一個純潔高尚的人,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,一個女性美的崇拜者,一個浪漫諦克的小男孩。遠遠的欣賞一個個美好的女子,猶如欣賞一道道美麗的風景,獨自的做夢幻想。純情少女們在閃光的霧靄之上隱現。平常的女孩從不曾進入他的視野,參加熟人的婚禮,他總是不無遺憾的想,他們怎麼能那樣心滿意足的娶一個並不出眾的姑娘。一個個姑娘在他的身邊擦肩而過,他毫不惋惜。但他終於戀愛了,那個姑娘從廁所出來,他走進去,發現便池上一條染血的衛生紙,一汪殘留的微黃尿液。頓感一種穿透肺腑的嫌惡和噁心,一種深深的絕望,覺得萬念俱灰,人生了無生趣,沒有意思,不值得活。但後來他還是結了婚,他知道了不管多美的女人都是女人。女人不是天使,不是女神,不是聖母瑪麗亞;不是含羞帶怯的小臉兒,散發著玫瑰的芬芳。她們也是人,是女人,比男人更虛偽,更放蕩,更愚蠢,更骯髒。什麼沉魚落雁,閉月羞花,傾國傾城,風華絕代,明眸皓齒,都是那些酸男人的自作多情。你看到了她們迷人的臉蛋,誘人的腰身,卻沒有看到他們胸脯上的一塊狗癬,屁眼兒裏的一朵痔瘡。他在心裏惡毒的作踐著女人,但卻仍然迷戀著她們散發著異味的肉體。他不放過一次尋歡作樂的機會,他覺得每一次的尋歡作樂,都是白得,佔便宜,是死之前又多了一次享受。自從他第一次把女人壓在身下,他就感到了靈魂的深深墮落和肉體的醜惡卑微,他要更深的墮落下去,直到死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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